桌上最安静的那种人往往最不好惹。我在补牌 小注上见过一个，一晚上只下了十一手，走的时候赢了四份多一点，全程没说过一句话，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。
心态这件事
我现在的钱包里放着一张纸，上面写着我上次输光的日期和金额。不是为了吓自己，是因为我记性太好，输完三天就能把那笔钱记成学费，然后再交一次。
我花了很多年才承认自己受不了连输的开局。开局连输三把，我整晚的心态就歪了，后面再赢也补不回来。这种台我后来第一靴只打三手，输了就起身，不解释。
我记得有一次赢了五份，走出门站在路边抽了半支烟，又折回去。折回去的理由现在都说不清，好像只是不知道赢了钱之后该去干嘛，台子上至少有事情做。
喝酒后上台有个特点，注码会比清醒时大，自己感觉不到。第二天看流水才看到中间有几手是平时的六倍，我完全不记得押过，也想不起当时的念头。
我在输钱的当晚改过一次注码表，把上限往上调了两格。调的时候很冷静，还认真写了理由，像是做了一件负责的事。事后看那份理由，全是给报复提前开好的发票。
补牌这件事
很多人问庄家补牌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。我查过一些说法，讲是十九世纪英国人在赌场里算出来的，目的是把庄闲两边的差距压到最小。复杂是故意的，简单了庄家优势就明显，没人肯坐下。
一个策略在上限之内是负一点零六，超出上限被迫中断，那部分损失就锁死了。上限把继续摊平这条路切断，期望没变，结果的分布变了，锁死的那部分最难翻身。
关于长龙和单跳
三十张纸摊在桌上占一大片，家里人看见问我在干什么，我说在算账。某种程度上也没说错，算的是自己这些年怎么在牌桌上花钱的账，一分一分都写在上面。
龙断掉之后最忌讳马上反手追。刚断的那几手最乱，两边都没有形状，这时候下注等于赌硬币。我的做法是等三手，三手之后出现什么就跟什么，跟不住就走。
纸上有一样东西屏幕给不了：摊开。三十靴并排摆在桌面上看，那种对照的感觉手机没有。屏幕再大也是一屏一屏切，切到第三张就忘了第一张长什么样，还得倒回去看。
有人说路子能预测，我不认。路子是把已经发生的牌换个方式记下来，它让你看清前面是什么形状，不负责告诉你下一张是什么。把记录当预测，那股劲头跟看后视镜开车差不多。
对照能看出台子的差别。同一个形状在两个台子上后续走势完全不同，说明牌靴、洗牌、节奏这些东西是会影响路的。这个我不敢往深里说，只能说纸上看得出不一样。
被问得最多的几个问题
三年的亏损里，最少有一半是情绪账。我统计过自己一年的记录，按计划走的场次亏了两成，破规矩的场次亏了八成，两种场次的数量还差不多，这就是差距。
我的最终做法是只留一张台，另一张只用来等换靴。等的时候我看牌不下注，牌靴一换就走。这样既不浪费眼睛，也不给自己多开一个口袋。等的时候我连界面都不打开，就盯着洗牌那两分钟。
关于倍投
有回在手机上输完，第二天看记录才发现一晚上划了十七笔。十七笔在当时每笔都只有几百，加起来是一个月工资。现金不会有这种事，因为钱包会空。
现金有重量，手机没有。同样三千块，从钱包里数出来会心疼，从手机划出去像点了个赞。我现在的做法是要玩就取现金，取现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道门槛。
换台别换更贵的。输钱的人有种补偿心理，觉得小台赢不回来要上大台。这一脚跨上去，本来剩下的份数会用一倍的速度消失。我的规矩是只能往小的换，不能往大的换。
一晚上换七八次台的我也见过几个。他们不是在换台，是在逃，每张椅子坐不到二十分钟就想把刚才的输局甩掉。换台太勤的人，问题从来不在台子上。
洗牌的节奏
屏幕墙在主管台后面，走过能瞥见几格画面。有一次我瞄到自己那张台，画面里的人比我以为的要僵硬，坐着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自己。那一刻的感觉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饮料是免费的，可它是有代价的。你喝得越多，起身越少，坐得越久。我算过自己最久的一次，六个小时没起来，喝了七杯。那天输的钱够买一年的茶，还够买一年的后悔。
热的杯子会把手心焐出汗，摸牌的时候就滑。这个细节很多人不在意，我在意。所以我一般把杯子挪远一点，宁可起身去拿，也不让手心一直是湿的，湿手摸牌总觉得牌也滑。
跨地区差别最大的是人的耐性。有的地方一靴二十把没人起身，有的地方五把就有人走。耐性差的地方换人快，你得不停重新判断同桌的人，一晚上判断十几次，脑子发空。
有人以为摄像头只拍牌，拍得最多的还是手。谁的手伸到哪，什么时候推的筹码，推了多少，全在画面里。所以我从不在桌上做多余的动作，比如敲桌、比划、拍筹码。
我要说明白：文里提到的每个数字都来自我自己的本子，没有一个是听来的，也没有一个是坐下来之后编的。编出来的细节读着顺，但它瞒不过半年后的自己。